文◎赵磊

1926年夏，河南洛阳邙山高沟村东南的一处墓葬中，刻于北魏太和二十年（496年）的墓志重见天日。此志即《元桢墓志》，为北魏迁都洛阳后最早的宗室墓志，亦是元魏宗子志石中年代最久者。

其书法风格雄奇刚健，结体严谨中见灵动，被誉为魏碑书法的典范之作。作为北魏中期“洛阳体”的代表，《元桢墓志》不仅承载了特定历史阶段的文化交融，更在书法史上确立了隶楷过渡时期的艺术标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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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桢墓志》书法拓片实拍

拓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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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魏孝文帝太和十八年（494年），为推进汉化改革，拓跋宏（元宏）迁都洛阳，政治与文化重心南移。

迁都后，皇室宗亲及贵族多葬于洛阳邙山，墓志铭的形制与书刻逐渐规范化，形成了以“元氏墓志”为代表的北魏宗室墓志群。这些墓志不仅是身份与功绩的载体，更成为书法艺术演变的见证。

墓主元桢为景穆帝拓跋晃第十一子，孝文帝元宏的堂祖父。早年封南安王，历任凉州刺史、征西大将军等职，后因贪腐被废为庶人。

孝文帝南伐迁都之际，元桢率先支持迁都洛阳，复封南安王，官至镇北大将军、相州刺史。其人生历经荣辱，墓志铭文既颂其功绩，亦隐晦提及政治波折，反映了北魏皇权与宗室关系的复杂性。

《元桢墓志》于1926年出土后，由近代书法家于右任收藏于“鸳鸯七志斋”，后移存西安碑林。其出土填补了北魏中期宗室墓志的空白，成为研究魏碑书体演变的关键实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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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桢墓志》书法拓片实拍

作为“洛阳体”的早期代表，《元桢墓志》以方笔为主导，起笔露锋切入，收笔顿挫分明，点画棱角锐利如刀斫斧劈，凸显金石之气。同时，圆笔的融入缓和了方笔的刚硬，形成刚柔并济的笔意。

其字形多呈梯形，上收下放，横画向右上方倾斜显著，倾斜度远超唐楷，形成动态平衡。

中宫收紧、撇捺舒展的特征，既保留隶书遗韵，又体现楷书结构规律，标志着隶楷过渡的完成。

墓志采用界格布局，字距行距均衡，但通过笔画穿插与空间留白，打破刻板。字间呼应关系明显，轻重、俯仰对比强烈，整体气韵连贯。

北魏墓志多由宫廷匠人镌刻，《元桢墓志》刻工精熟，刀法精准还原书丹笔意，甚至强化了方笔的锋芒。虽偶见简省笔画，但整体忠实于书写原貌，成为研究北魏书刻互动关系的典型案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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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桢墓志》书法拓片实拍

迁都洛阳后，北魏书法受南朝楷法影响，逐渐脱离隶书程式，形成“斜画紧结、方整沉峻”的“洛阳体”。《元桢墓志》作为早期范例，其笔法、结体与《元简墓志》《牛撅造像记》一脉相承，成为后世魏碑临习的基准。

墓志中既有隶书遗风，又见成熟楷法，体现了北魏中期书体的过渡特征。赵万里评其“字体劲拔无二”，恰说明其在书体演进中的枢纽价值。

《元桢墓志》的清晰字口与完整内容，为辨析北魏墓志的书刻工艺、文字流变提供了直接材料。例如，其“碑别字”现象反映了当时文字使用的灵活性，成为文字学研究的重要样本。

晚清碑学运动中，包世臣、康有为等推崇魏碑“魄力雄强、气象浑穆”，《元桢墓志》的方峻之气恰合此审美，被奉为“龙门体”之外的又一经典，启发了赵之谦、于右任等书家的创作。

临习此志需注重方笔的力度控制与结体的动态平衡，避免机械摹刻刀痕。中锋为主、侧锋为辅的运笔方式，以及对“计白当黑”空间关系的把握，尤为关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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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元桢墓志》书法拓片实拍

《元桢墓志》的“斜画紧结”与南朝楷书的笔势渗透，印证了北魏汉化进程中南北书风的互动。这种交融不仅塑造了北魏书法的独特面貌，更为隋唐楷书的成熟奠定了基础。

《元桢墓志》以其历史真实性、艺术典型性与学术标杆性，成为魏碑书法研究中不可绕过的经典。它不仅是北魏宗室墓志的“时间刻度”，更以其笔法、结体的范式意义，确立了魏碑书法的标准地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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